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内涵、动力与路径研究 

（作者：王龙飞；作者单位：南京体育学院） 

  （本文转载于2025年第10卷第6期《武术研究》，责任编辑为任苗苗）

 乡村是农民生活的家园，更是孕育传统文化的沃土，是中华民族的“根”。体育能够促进和提高社会组织的整合力与凝聚力，促进社会公平和正义，培养人们良好的品德和社会价值观念。^[1]新时代，传统武术文化是乡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树立文化自信的重要抓手，传统武术文化如何把握机遇与挑战，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从不同乡村区域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探索中归纳、总结经验，有助于我国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优化发展。

1      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

新时代，随着人民生活水平和消费能力的提升，旅游已经融入人们的生活方式，成为日常生活的必须。传统武术强调以乡村为区域，以农民为主体，以套路、散打包括功法练习为有机活动内容，以家传或师徒传承为主要方式^[2]。传统武术文化可从价值观、审美情趣、思维方式等精神文化层，技术、规则、体制等制度文化层与器械、服装、景观等物质文化层三个层次进行解读，同时，文化与旅游业具有天然的耦合性，乡村作为特定区域，乡村旅游业可以促进传统武术文化的传播与推广，将地域传统武术文化融入乡村旅游可以提升乡村旅游业的内涵及体验价值。在乡村振兴背景下，要促进乡村文化与乡村旅游业协调发展，可以坚持文旅融合发展，具体到乡村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在兼顾两者联系的基础上，还要遵循各自的发展规律，要结合区域现状谋求发展。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目标是拓展传统武术文化传播的内容与载体，树立乡村文化自信，促进传统武术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增强旅游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提升乡村旅游业的文化特色与产业规模，协同促进乡村振兴。从产业融合过程来看，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内容包括理念融合、技术融合、产品融合、市场融合、产业融合五个方面。

2     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融合发展的动力

图1   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的动因

资料来源：根据Poter(1985)，Yoffie（1996），马健（2002），于刃刚（2006），周春波（2018），邓爱民（2019）的研究成果综合整理

人文地理学理论认为，一定地域空间文化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形成了人类文化活动的地域系统。乡村武术文化与旅游业的融合受到内外部环境的影响，早期的产业融合理论也认为需求驱动、技术创新、政策管制放松和企业管理创新等是产业融合产生的主要动力，后来索罗提出理念融合是技术创新的前提^[3]。文旅融合发展首先须转换发展理念^[4]，从人文地理学与产业融合理论出发，理念创新、企业管理创新、需求驱动是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内部动力，技术创新、政府管制调控是其外部动力。

2.1   理念创新

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动力首在理念创新。当前，农民的价值观、生活方式、兴趣爱好均发生了改变，传统武术文化是沿袭传统、故步自封，还是积极求变、主动创新，从世界传统武术文化的发展规律以及我国传统武术文化的发展现状来看，传统武术文化不能故步自封，而应积极求变，在积极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农民作为传承乡村民族传统武术文化的主体必须转变自身发展理念，坚持创新思维，积极融入社会发展，利用现代科技打造创意新颖、内涵丰富、体验深刻的传统武术旅游产品，并在树立文化自信、立足乡村特色的前提下推动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深度融合，力争将传统武术文化打造成为乡村文化旅游品牌。

2.2   企业及社会组织行为的驱动

图2   产业融合中企业行为的激励因素

资料来源：胡金星博士论文《产业融合的内在机制研究——基于自组织理论的视角》

乡村传统武术组织与旅游企业是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发展的主体。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基于内外部环境变化为企业发展带来的内生激励（共生原理、协同效应、竞争优势、羊群效应、网络经济）与外部激励（技术创新、模块化分工）^[5]，企业必须通过跨产业并购、战略联盟、知识联盟等行为^[6]不断培育企业新的核心竞争力，进而实现企业的快速增长（见图2）。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组织与旅游企业应准确把握内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培育、形成企业融合的内外部激励机制，采取产业并购、战略联盟、知识联盟等方式促进企业融合、产业融合、市场融合，最终扩大企业规模，获得行业竞争优势。

2.3   需求驱动

新时代，人们由过度追求物质文化向更高层次的精神文化转型。在体育领域，传统武术作为民族民间传统体育的代表受到不同年龄阶段人群的喜爱。武术培训、武术影视、武术动漫、游戏、武术旅游成为新的时尚产品。与消费者对传统武术文化需求高涨相比，游客对旅游产品的需求已经从最初单一的观光旅游开始向更高层次强调精神体验的参与式转型，强调身体参与的武术活动先天具有较强的体验性，更容易给旅游者留下深刻印象，增强传统武术旅游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2.4   技术创新

技术创新是产业融合的原动力。现代社会，技术创新不仅在打破传统产业的边界，也在融合文化产业、旅游产业等新兴产业。与传统制造业相比，文化产业与旅游产业更加强调创意，产业链涵盖内容创意——生产制造——营销推广——传播渠道——消费者等环节（见图3），其中，内容创意在价值链中的作用日益强化。数字化时代，现代科技在内容创新阶段的作用日益明显，它使灵感向创意的实现更为量化与可视化。当然，技术创新在价值链其他环节发挥的作用也并没有减弱，技术创新在乡村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产业之间的扩散和应用将使两个产业利用新技术不断开发新的武术旅游产品。

图3   文化创意产业的线状价值链结构^[7]

2.5   政府管理

图4   乡村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的管理体制

资料来源：参见宋振春、纪晓君、吕璐颖等《文化旅游创新体系的结构与性质研究》^[8]

在武术文化产业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的过程中，政府可以协调公共资源，通过管制调控、政策引导、服务引导、市场服务等方式创造融合发展的外部环境，进而促进不同产业技术创新，拓展武术产品的融合空间，最终促进企业融合、产业融合、市场融合（见图4）。在乡村旅游发展的不同阶段，政府可在乡村旅游发展初期发挥开拓者的作用，在成长阶段发挥规范者的作用，在成熟阶段以调控者和协调者的角色进行宏观管理。在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过程中，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公民各利益相关群体应把乡村发展放在首位。

3    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现状

3.1   融合理念有待创新

现代社会，依托传统农耕生活方式的传统武术文化受到了巨大冲击，乡村传统武术的功能开始由单一的技击向教育、文化、旅游多元方向分化，但是在一些乡村，很多传统武术的传承者还没有认识到传统武术功能的分化趋势，没有积极地与教育业、旅游业融合，其发展方向较为单一，规模无法拓展。在传承方式上还沿袭传统的封闭式传承模式，例如，少林武术文化历史悠久的登封市八方村、磨沟村，在现代社会中，很多拳师仍在秉承传男不传女，传有德之人、不传无德之人，不传无根基之人的传统传承理念，部分少林传统武术文化慢慢失传。

3.2   组织建设尚需规范

民间武者、民间社团、学校、企业是我国传统武术文化发展的主要组织形式。从组织建设方面来看，除学校外，乡村家族制、民间社团和企业等组织建设有待规范。民间武者传授传统武术包括民间拳师设场授徒和父子传承的家传教学，组织结构较为分散，主要依靠血缘与师徒制进行传承。武社等乡村民间社团也多出于村民自愿，没有建立标准化的管理制度。改革开放后，一些乡村先办起了家庭式武馆，后来也注册了企业承接国内外的武术表演和武术旅游活动，这些组织与标准化的旅游企业相比还有较大差距，无法实现品牌化运营。

3.3   消费需求亟须拓展

图5    乡村传统武术旅游的类型

整体来看，人们对乡村传统武术文化旅游的需求存在不足。产品质量是制约消费者需求的主要因素，我国乡村传统武术旅游起步较晚，产品类型较为单一。按照旅游者的参与行为，可以分为参与型和观赏型两种类型，其中，参与型旅游包括乡村传统武术培训、传统武术竞赛、传统武术休闲娱乐等；观赏型旅游包括乡村传统武术表演、遗址、建筑、风俗等。目前，民族村寨体旅深度融合发展作为现代产业与传统产业创造性发展，是关联性高度聚合的产业链条，能带动民族村寨相关产业快速发展^[9]，但有的人对乡村武术旅游的消费预期并不高，更愿意就近参与武术培训，居家通过电视、电脑欣赏武术表演与武术景观。同时，赴异地进行武术旅游会增加经济成本，这对消费者的购买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可见，经济成本也是制约乡村传统武术文化旅游需求的重要因素。

3.4   科技创新略显不足

我国乡村传统武术文化领域的技术创新相对滞后，存在内容生产缺乏与消费者的交互，内容设计与VR等技术的融合不足现状，数字化保护技术应用有待提升，传统文化景观的修复力不足，基于数字技术与互联网技术的网络游戏、动漫、电影等新产品尚需开发，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的教学缺乏与现代运动医学的融合、创新，营销模式仍以线下为主，网络化营销不足。与乡村传统武术文化不同，乡村旅游业与科技的融合较为深入，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在乡村旅游的服务、消费、营销、管理领域均有较好的应用，可借助现代科技使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

3.5   缺乏制度规划

长期以来，我国一些乡村尚未认识到传承、发展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的重要性，没有挖掘好地域传统武术文化特色，盲目复制城市发展模式，“千村一面”的现象屡见不鲜；有的乡村虽然认识到了传承传统武术文化的重要性，但对传统文化与旅游业的发展规律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关于乡村传统武术旅游规划还比较少，使得乡村武术文化资源很难得以整合，乡村传统武术旅游品牌尚未形成，乡村传统武术旅游业还处于低水平、小规模的运营层面。

4    乡村振兴背景下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路径

4.1   增强理念创新，促进文旅融合

思想是行动的指南，作为发展主体的传统武术文化传承者应正确认识传统武术文化在现代社会的发展趋势，树立文化自信，在传承基础上，增强创新意识，深挖地域文化内涵，加大对武术文化资源的开发力度，在传承内容、方式、路径方面积极适应新时代社会发展要求，认识到武术与旅游业融合是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现代发展的重要路径。以登封少林村为例，在少林景区改造之前，少林村是邻近少林寺的乡村，历史文化悠久。改革开放之前，特别是《少林寺》电影热播之前，少林武术文化一直按照传统武术的师徒制、家族式等传承路径世代相传。少林武术特色资源是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历史、人文、文化、艺术等价值^[10]，为满足人们的习武需求，少林寺周边乡村的武术传承者积极转变观念，改变组织形式，组建武术学校，实行大班授课。随着武术培训规模的扩大以及来少林寺游客的增多，一些传承者看到了武术旅游的商机，提供短期武术培训、武术表演等武术旅游产品，有些武术表演甚至还走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同时，武术与地方节庆结合，丰富了节庆内容，推动文化旅游与消费，促进民族文化互动与共享^[11]，积极引导两者融合发展。分布于少林寺附近的武术培训业起步之初，为培育武术文化与武术旅游业的发展，政府采取了较为宽松的管理政策，随着传统武术文化培训业与旅游业发展规模的扩大，武术培训业与旅游业暴露出一些管理不规范、服务低质量的现象后，政府通过政策引导规范武校发展，积极打造少林文化景区。从一系列的政策中可以看到政府治理乡村传统武术旅游观念的转变，即从初期的政策扶持激励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以标准化治理促进质量提升。

4.2   强化组织建设，提升体旅产品质量

乡村传统武术文化旅游业想要做大做强，必须加强现代企业组织制度建设。民间武者、武社、武校、企业在发展传统武术文化旅游时一定要明晰产权，在注册、产品生产、定价、促销、售后、保障等环节加强标准化建设。内容设计是提升产品质量，打造产品品牌的核心环节。随着游客旅游经历的日益丰富，其消费需求已经由传统的观赏式向更加突出个性、体验、休闲、审美的参与式转型^[12]。

首先，强化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的文化教育功能。一些武术培训产品很好地将传统文化与武术学习相结合，在游客练习武术时，配以传统诗词朗诵，伴以古筝演奏，营造出一个诗情画意的场景；其次，发挥逃避现实功能，让游客忘掉现实生活的喜怒哀愁，例如，少林塔沟武校把国际交流的学员安排在处于少林景区的分校，学员每天身处少林景区学习少林武术，远离尘世喧嚣。陈家沟很多家族式武馆均由传统院落改建而成。游客在中国传统院落一边学习武术，一边品味中国传统村落文化；第三，注重休闲娱乐功能的开发，而不仅仅聚焦于对技击功能的追寻。例如，佛山的黄飞鸿纪念馆为游客提供武术与舞狮表演，其中最吸引游客的就是高桩采青环节。在采青之前，调皮的“狮子”会停下来转向观众眨眨眼睛，晃晃脑袋，期待观众的鼓励。按照佛山习俗，一些游客为讨好彩头会给予红包，“狮子”也会回赠纪念品，现场气氛非常热烈，让人深刻感受到传统并不是刻板的说教，还可以更加鲜活，带来欢笑；最后，传统武术旅游产品的生产还应深挖武术技术、武术器械、武术服装、武术景观的审美属性，丰富武术旅游产品的内容，例如，《禅宗少林·音乐大典》项目选址于自然山谷之中，傍晚时分，身处幽谷，欣赏借助现代声、光、电等技术展现的传统武术、舞蹈、音乐、歌曲。微风徐来，耳边飘响着“风动幡动，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的歌声，将游客带入到一种美轮美奂的境界^[13]。

4.3   注重营销推广，引领消费趋向

数字化时代，企业在深挖乡村传统武术文化旅游产品内容的同时，更应重视营销推广环节。数字化时代，传播媒介更加多元，营销成本日趋低廉，营销目标更为精准，营销时间与区域更为宽广。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组织与旅游企业应基于消费者体验分析修正产品需求、进行产品设计、生产、销售与售后，例如，1996年少林寺成立了中国首家寺院网站，2005年授权制作《少林传奇》的动漫及网游，2007年授权开发《禅宗少林·音乐大典》实景演出项目，2011年授权电影《新少林寺》及多部电视剧，少林寺借助现代传播媒介少林文化得到了大力的推广，接待了游客众多。

4.4   加快科技融合，提升体旅产业质量

乡村振兴背景下，政府、企业与社会组织应立足自身区位、自然、历史文化资源，结合市场需求，融合现代科技，创新传统武术旅游产品内容、营销模式、消费方式，完善交通餐饮住宿等配套保障条件。首先，传统乡村武术文化的保护上应注重现代科技的运用。例如，武术典籍、技艺的数字化保存、展示，武术景观的修复与数字化保护等；其次，利用数字化技术丰富传统武术培训、影视、动漫、游戏等产品的内容。例如，陈家沟的一些太极拳传承者注重运用“互联网+”技术，采取上线、线下混合式教学方式进行陈氏太极拳教学。少林武术则更为注重与现代影视融合加大自身的推广。登封市还在少林寺附近，利用现代“声、光、电”技术，在挖掘传统武术文化、禅宗音乐的基础上，创新《禅宗少林·音乐大典》项目收到了较好的经济与社会效益；第三，应注重融合“互联网”创新营销方法、拓展营销媒介，特别是要注重与智慧旅游平台的融合；第四，在消费方式上，完善信息网络，实现移动支付与传统支付相结合；最后，各地政府应依托现代信息技术，完善交通、餐饮、住宿、保险等配套设施建设。

4.5    明晰政府职能，完善政策保障

乡村振兴背景下，与城市相比，乡村的交通、餐饮、住宿、保险等文旅配套设施相对落后，私人生产者不愿意或者无力提供这类产品，政府须以直接提供或者购买公共服务的形式进行弥补，例如，为打造少林景区文旅品牌，2002年登封政府投资3亿元对少林景区的拆迁，给予武校在用地、税收等方面的政策扶持。在少林景区初具规模之后，为丰富登封少林武术旅游产品内容，打造少林武术旅游产业链，政府引进了实景演出《禅宗少林·音乐大典》，该项目经郑州市、登封市先后投资、扩建而成。除完善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设施之外，在公司注册、土地使用、财政融资、税收、水电费应给予乡村武术文旅企业或组织以政策支持。乡村传统武术文化具有较强的外部性，利润率低，投资回报期长。在没有外部政策支持的情况下，很多武术经营者很难依靠武术而生，今后应更多地关注乡村基层武术组织发展，给予武术旅游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支持，从根本上促进乡村区域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

5      结语

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传统武术文化的产业化发展对传承乡村传统文化、打造乡村品牌，促进乡村在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的全面振兴有重大意义，其中，与旅游产业融合是重要的发展方向。目前，我国乡村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还存在实施主体不清晰、运营模式滞后、政府顶层设计缺乏、规模较小等不足。本研究首先从理论上分析了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传统武术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的内涵、动因，之后在深入剖析现状的基础上，结合实证案例提出了对应的发展策略，意在通过创新融合理念、深挖文化内涵、规范组织建设、重视营销推广、引领消费需求、加强科技融合、强化政策保障促进武术文化与旅游业的融合发展，将乡村传统武术旅游打造成乡村特色品牌，增强文化自信，繁荣乡村经济，美化乡村环境，提高人民生活水平。

（责任编辑：任苗苗）